下整天雨. 誌宏果然是名不虛傳, 屢試不爽, 前陣子溯溪上大霸,
也是一上切就開始下雨. 如果你仔細向他打聽, 你會聽到一大堆
高山悲慘的經歷, 奇萊北被大雪困了六天, 安東軍被大雨淋回來....
早上試圖獵取日出後的山景, 卻發現雲大量從北方湧來.
爬上草坡, 可以清楚的看到南邊的東郡橫斷, 以及掛在
九華崩壁的一條白鍊--九華瀑布, 一年前是從對面的瀑布頂端
遙望干卓萬, 沒想到過一年後竟會來到這個地方.
一小時後, 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過干卓萬斷崖, 登頂干卓萬山, 都是在茫茫中進行.
在山頂時我們用無線電聯絡神鷹, 請他們幫忙包車,
並且約定在明天中午, 因為明天晚上打算到台中去吃大餐.
<下地獄的路>
怎麼會搞成這樣?
這是晚上七點迫降在廢林道上啃餅乾時, 心中不斷在問的問題.
今天原本是要在舒適工寮內開流水席的呀.
這個標題是來自一個真實的故事, 一想到就覺得好笑,
不禁想讓大家知道這典故的由來.
某日我們一群人去鬍子那爬岩, 遇到一群聒噪的老女人在閒話家常,講的很大聲,
已經要收攤了她們還不走, 鬍子似乎也拿她們沒輒,
她們談到一些登山的甘苦....
"我覺得爬山好累喔, 真討厭一直在爬坡..."
"上次去爬一個叫中正山的, 好輕鬆喔, 從產道下車就一直下坡下坡,
就登頂了, 登頂後還是一直下坡, 接到產道就坐車回家"
"真好! 都不用爬坡, 不知道還有什麼山可以這樣一直下下下....."
然後我們之中就有一個人輕聲的接腔道: "下地獄吧!"
應該有人猜到會是誰這麼酷了,
言歸正傳,
我覺得我們就是走到下地獄的路上.
干卓萬後的路變的不太明顯, 在草坡上通常會跟丟路,
問題出在乳形峰附近, 但如果沒有新路線的資訊, 相信任何人都會
從西向稜線的舊路下, 因為新路在這附近並沒有什麼路標.
舊路還有蠻多隊伍的路標, 但路跡非常舊, 常常要不斷找路和路標,
有點不相信這是一般人走的路線.
我們採用最佳找路隊形, 一路往下飆, 到最後路跡路標全都消失了,
因為天色快黑了, 就決定跟著砍痕沿稜線硬下,
下午六點多終於踏到廢林道的路基上, 林道廢的很嚴重,
簡直要被山腰同化了, 繼續沿著路基鑽行,
這時已確定這不是人走的路線. 本來期望能鑽到八林班工寮住,
無奈天黑了腳也軟了, 就決定迫降.
我和誌宏小勇又往前探了一段, 確定以下事實:
1.我們走錯路了 2.導遊圖八林班工寮位置不正確.
廢林道上的小蚊子很凶, 晚上啃完餅乾後就趕緊把頭埋入露宿袋.
當時心中雖然很幹, 但是我們還是相信明天到了八林班,
就有一般人走的路可以出去了.
9. C8--林道百米崩壁附近C9
<強渡百米崩壁>
凌晨下起大雨, 起來接水煮了一鍋飯.
原本怪昨天的迫降是我們太遜了, 把路標跟丟了,
路是從稜線上岔出下八林班.
不過今天直到八林班工寮都沒有看到個像樣的登山口,
而且只看到一條路標, 心中隱然覺得這條路線已經沒人在走,
直到看到傳說中的百米崩壁才更確定這一點.
百米崩壁應該不只指一道, 而是林道上一連串的崩壁,
其中有兩三個規模都近百米. 第一個崩壁的氣勢就足以令人心寒,
我沿著崩壁邊上攀探路, 不小心踢落一顆落石, 結果是轟轟轟的連
十幾顆大落石掉落, 如萬馬奔騰般的直末至不見底的深谷,
一陣煙消塵散後只留下錯愕的我和下面驚慌詢問的隊友.
高繞過第一個崩壁後卻找不到地方下去, 全隊卡在陡坡上進退不得,
只好再爬高把隊伍安置在緩坡, 明賢誌宏和我去找出路.
這時已經是下午一點, 開始起了漫天大霧, 我的心也開始慌了起來,
說實在那時我並沒有把握能找到出路, 只是不自覺往前闖著,
在茅草陡坡中一路攀緣附枝跌撞而下, 最後出到一個碎石坡的瀑布,
還好, 那時真怕又下在斷崖上.
碎石坡似乎可以橫切而過但大霧中看不清楚對岸的路基.
討論後決定先把隊伍帶來此地. 幾乎是一路架繩過來的,
小勇和駿逸再過去往前探路, 前面同高的地方應是林道, 後頭又有一個崩壁.
下降幾公尺後直接切過崩壁, 之後全然找不到的林道路基,
在陡密茅草裡上下摸索搜尋, 都沒有路基的感覺.
找了好久也累翻了, 決定就給它硬闖一段後再來上下找路.
這時天空下起雨來了, 一切都再悲慘不過, 下山的路怎會走成這樣?
誌宏在下方找到路基, 之後沿著路基鑽行,
下午四點半前面又出現崩壁了...真的快哭了...本來今晚要去吃海霸王的.
確保小勇下崩溝, 找尋橫切的可能性, 結果他差點繞不回來.
這些崩壁會那麼難, 霧要付很大的責任, 看不到前面狀況根本就不敢走.
小勇越爬越高切進樹林, 後來靠聲音的指引才沿茅草回到隊伍.
<前途未卜>
又再次的迫降了, 在雨中壓茅草整地, 再加上小蚊子的騷擾, 又冷又鳥.
這些都還罷了, 在內心深處最恐懼的事情是, 前途未卜....
長程勘察中前途未卜是很正常, 可是最後一天還這樣, 就很有問題了.
前面的崩壁都不知道要怎麼搞過, 何況還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個.
以往也不是沒經歷過這樣讓人心慌的場面, 只是這隊伍沒有比我們更有
經驗的人可以依靠, 那種感覺又不一樣了. 看大四的幾個都面有菜色,
雖然表面上還是鎮定的做著營地工作.
明天是預備天, 如果明天還是出不去, 山上可就熱鬧了,這是我不願發生的事,
但是最重要的還是本隊的安全, 不要因為著急而躁進.
猜測路在稜線上, 但這裡離稜線四五百, 上半段非常陡, 幾乎每五十公尺
斷一、二條線, 且不一定都有樹林. 評估的結果還是繼續搞林道,
想辦法過崩壁, 當然是以安全為第一. 因為猜想這崩壁即使不是最後一個,
也應該是倒數的幾個吧.
既然明天還有可能出不去, 糧食就要省用, 今晚煮稀飯傳著喝,
突然發覺我近年來好像常常遇到這樣, 後來大家更進一步挖掘一個事實,
這一隊除了懿婷和定宏震浩外, 其他人都是紀錄輝煌,
從針山、鹿野南、到九華丹大, 一次比一次嚴重, 隊員的重複性很高,
以後的山難組可要多多注意這些高危險群.
10. C9--林道某處上切--三來稜--十林班---埔里
<奶精的味道>
把一口奶精含在嘴裡慢慢融化..... 那是種非常幸福的感覺.
巧克力和餅乾都沒了, 奶精就成為我們行動糧和午餐, 真的是非常有質感,
比拿來泡咖啡或奶茶更有質感.
早上仍然下著雨, 雖然很懶但總不能賴著不走, 穿上冰冷的雨衣褲後
就要上工了. 由我,誌宏和小勇去找尋過崩壁的路線,
視野比昨天要好, 選擇到一條較沒暴露感的路線架繩確保.
繩子岩釘jumar傘帶都用上了, 好不容易才把全隊帶過, 接上對面路基.
接下來的三四個小時都沒再碰到崩壁, 可是這一段期間我們只走了一公里多.
<惡夢>
用鑽的茅草還是很可愛的, 那種要用壓的才是真的恐怖,
茅草構成比人高的牆壁, 眾人輪番上陣突破, 像推土機一樣開路,
明賢和震澔壓過頭了, 雙雙撲倒在茅草堆上, 前面仍舊是黑壓壓的茅草牆,
這一幕構成了壓茅草的經典鏡頭, 可惜我沒把它照下來.
障礙不只是茅草而已, 咬人貓會躲在下面偷襲, 懸溝子的刺藤更
令人皮開肉綻, 唯一的好處是結實累累的懸溝子, 碩大的果實又酸又甜又多汁,
前面的人辛苦壓路, 後面的人就忙著採果, 不過大都是自己吃了.
<天堂和地獄原來只差一百五>
中午時分再度碰上久違的崩壁, 這崩壁又長又險惡,
看到真是讓人想哭但是哭不出來,
小勇試圖下去走看看, 我連忙把他叫回來從長計議.
這一帶沒有茅草, 距離稜線不到二百, 而且沒有斷線,
何不切上去? 然後再沿稜邊走邊找路, 就算沒路, 稜線上也比這裡好睡多了.
後來聽夢君說, 她聽我講最後一句話時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並不是要嚇人, 只是通常悲觀一點結局會比較好.
事實果然如此,
聽到稜線上面的定宏吼著 "有衛生紙!" "有路標!!" "有路!!!"
"路! 好大的路!"
我也興奮的衝上去歡呼. it's over, ......finally.
幾分鐘前內心還被層層烏雲遮蔽, 看到路那一剎那就頓時煙消雲散,
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湧上心頭.
無線電聯絡上神鷹, 得知司機今天再度上來十林班等我們,
真是感激萬分, 只是又要破費了.
這路很新, 而且是用很暴力的方式砍過, 大概有兩三個隊伍的路標,
路沿稜線到三來稜附近轉為東北下, 不久就接回萬大林道,
是清雅舒暢的萬大林道, 茅草、刺藤靠邊站的萬大林道...
<後記>
車子搖晃顛簸的向山下的田園行去, 天空也出現了藍天
和午后柔和的陽光, 俯瞰著濁水溪上象徵人間煙火的房舍村落,
所有經歷過的風雨, 心中的徬徨、無助、恐懼都化為一場惡夢,
夢醒了, 所有的不愉快也將被人們所淡忘, 過些時候就都會變成
點滴甜蜜回憶在心頭.
車子馳騁在平原上, 朝著火紅的大夕陽前進,
轉眼間我們也將被絢爛的霓虹都市所同化.
當看到中投公路旁的高大甘蔗田時, 我們心中會不約而同湧上
在茅草堆中掙扎那恐怖的一幕, 然後也只是報以淡淡的一笑而過,
因為這一切都將遠離了...
鐘揚和如安沒來是蠻可惜的, 因為畢竟以後一同爬山機會不多了.
有他們兩個在氣氛應該會變得不一樣, 至少我不用每晚獨守寒風入眠...:(
林道上的遭遇雖然苦, 但是缺少這些經歷這個隊伍就少了那麼一點深刻性,
卡社池再怎麼美麗, 卡社溪再怎麼迷人, 那也只是我們生命中的
一小片花絮, 再漂亮再動人的風景, 也都如浮雲流水, 捉都捉不住,
撈也撈不起來, 真正能永藏心裡的是, 在患難中同歡笑共甘苦
所砥礪出來的情誼.
這世紀末的中嚮應該也是某些人的最後一次中嚮, 多年以後,
大家都做著不同的事, 也都有了各自的天空,
唯有當年的這些珍貴回憶才能將每個人串連起來,